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止庵

阅读是一种游历

 
 
 

日志

 
 

《神奇的现实》第六章  

2013-07-04 09:0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义和团是具有强烈仪式感的运动。降神本身就是一种仪式。仪式感也表现于团民的特别装束。装束为一个团民所必备,也是他们本身具体归属的标志:“各团名目服色有别:曰龙团者驻端邸,其衣帕红质黄缘。曰虎团者驻庄邸,其衣帕红质紫缘。曰仙团者驻大公主邸,则红质蓝缘。又有兔团者缘以白,龟团者缘以黑。别色分群,一望可辨,时有五色团之称。”[注一]由于装束奇异,参加义和团就意味着已经进入仪式之中。装束也是他们炫耀自己所取得的社会地位的最好方式:“大师兄身穿黄靠,头包黄缎,马如飞,黄令旗招展,人皆让路。”[注二]当然还是自己昔日理想得到满足的表现,其中前述戏剧受众心理可能起着很大作用:“匪若干,似有一匪率之行,此匪则戴戏场中武生帽,玻璃镶嵌,红绒飞舞,以红巾勒额,余布曳于脑后,以红带束腰,前后胸背皆袢成十字,余布由肩下垂,几及踝。又有着鱼网高巾者,有着会场马童之扎巾抹额者,数千人中约有百余人似此装束,间杂而行,作指麾之状,其为匪中之小头目无疑。”[注三]

    装束尤其是佩戴,也是前述忌讳系统的组成部分,是团民与神发生交流的媒介:“拳众所佩辟兵符,以黄纸朱砂画之,其象有头无足,面尖消,粗具眉眼,顶四周有光,耳际腰间作犬牙诘屈状。心下秘字一行云‘冷云佛前心,玄火神后心’。且持咒曰:‘左青龙,右白虎,冷云佛前心,玄火神后心,先请天王将,后请黑煞神。’谓持诵则枪炮不燃,固未验也。别有秘咒诵之能致人于死,益荒诞无稽矣。”[注四]

    这样装扮起来的团民,其行为举止无不具有仪式感,展现于作为观者的全体市民之前:“每团出队,先以二童子为前导,双丫直掇,且有涂脂抹粉者。”[注五]“团出队踊而立,中有理事一人,腰巾而不帕首,持枪面团,待枪三响,而团方启行。未行时,不准闯道,违者丛刺之。”[注六]维系一个集体的重要手段就是仪式。这里仪式感也就是戏剧性,义和团运动因而成为在人间舞台上演的一幕又一幕大型戏剧。

    前述屠杀行为中,焚表即是重要仪式,其实整个杀人过程也是依从仪式规则进行的:“团民仇教,合门惨戮,虽妇婴亦纵横数十刃。彼法:大师兄上体后,先进刃,余则丛剚之,每人三刀,视坛众多寡为进刃之数,肢体糜烂,较之凌迟尤惨也。”[注七]“每坛杀一人,必众刀濡血。”[注八]仪式是使个体投身于集体的最佳方式,集体以一种仪式杀人,个体在其中大概最少感到自己的责任。从另一方面讲,仪式虽然是有特别意义的程序,毕竟还是一种程序;而程序总是可以使人有所习惯的。杀人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习惯性动作。

    义和团的全部仪式,最终体现着前述神的特殊意义。义和团是神事不是人事,仪式因而是必需的。仪式不属于人,而属于神。义和团的“神人”关系是每个团民各自为主的,只有通过仪式,才能建立一个总的“神人”关系,作为诸神的人间体现的义和团整体才有可能存在,神的作用才最终得以表现出来。人在仪式之中,只是神的载体而已,有如棋盘上的棋子,他失去了自己的意志;神是这里的主宰。仪式是义和团的最大特点;当他们参加战斗的时候,这一特点表现得最为充分,其仪式感和戏剧性也达到了极致。作为神的意志的集中体现,仪式本身就是战胜对方的手段:“有李逢春称太上宗师,八位为八卦,能破西什库,已在庄王府挂号。其八位分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各有各人实物。其八样护身,大有来历,已在王爷台前具下甘结,三日破楼。”[注九]他们如此想法,也是如此做法:“拳匪自南来,为首者乃一喇嘛,乘马,后有极大之旗,年幼拳匪多人围之,皆念咒上体。衣为红色。先在堂门前甬路上烧香叩头,即蜂拥前进。”[注一“拳众中有披发而金箍者,有戴五佛冠者,有背插四旗如剧中战将者,捉刀腾踯,塞衢充路。”[注一一]这大概是这一运动最激动人心之处了。

    然而义和团并不满足于仪式为他们独自所有。在他们举行各种仪式时,或发布命令,或施以蛊惑,要求整个社会都予以配合:“拳匪传令各家,将烟囱用红纸蒙严,不许动烟火,不许茹荤,三更时在院中向东南方上供馒头五个,凉水一碗,铜钱百文,行三拜九叩礼。据云,如起黑风时,即将馒首吃一口,将凉水饮一口,可免灾难。又云,此馒首与凉水,可吃饮不绝,钱亦越用越有。”[注一二]“又七月七日遍贴告白云:‘七月七夕,为牛郎织女相会之期,居民不许举火,无论男女,皆红布缠首。如不信从,天必降灾,牛郎织女亦不能下降救万方灾难也。此从山东老坛传来,万一不从,悔之晚矣。’”[注一三]这里“不许茹荤”、“红布缠首”等,本来都是团民特有的举动,现在被推广及于广大民众了。大家都有被胁迫成为义和团的趋势:“拳匪遍闾里,纷如乱丝矣。有远识者,一村不习此术,则斥为黑村;一人不习此术,则诬为教民。”[注一四]义和团从未将所奉神限定为他们自己的神,他们认为神是君临全社会的,所有的人都必须予以尊从,就像他们那样。

    这样义和团的仪式就成了整个社会的仪式。仪式种类繁多,包括点灯,烧香,叩头,呐喊,贴符,以及举行特殊法事等:“匪众传呼,令人家烟囱上盖以红纸。”[注一五]“又喊令每家均将粪桶倒置,插纸花于上。”[注一六]“团民又令各家用红布缝作小口袋,内装朱砂、绿豆、茶叶等物,或钉门头上,或带身边。又令家家每晚烧香,各供净水一盏,内泡花椒七粒。官商士庶无不遵从。各处香烟缭绕,夜夜不安。”[注一七]“坛令下曰,户户悬灯烧香,向东南跪,叩首三十六数,今夕烧洋楼矣。又曰,齐声喊杀洋人以助神威,不听者即奸细,凡闭门无声息无灯火光者即奸细,杀无赦。一时家家门开,聚立门首,喊声震天地,香烟人气凝结不散,对面不辨谁何。”[注一八]“拳坛又下令曰家家持白斋并盐一粒,不准下咽,不听者必罹兵灾,自是贻戚。又令曰家家焚香,案供清水一盂,馒首五枚,青铜钱若干,家置一秫秸,用红纸粘裹,供香案上,五日后持之,临阵但向洋人作远击之势,其首自落,违令者即奸细,杀无赦。”[注一九]“拳匪更传令各人喊嚷红姑高起,并将大指与中指掐住,名为掐诀,红姑者,红灯照也。”[注二“由义和团内传出,令住户铺户门前各用红布书写‘红天宝剑’四字,贴于门头之上。一时各街巷传遍,大家小户无不遵循。”[注二一]这些举动,或关乎民众自身安危,或关乎义和团与洋人之间战局的胜负。就后者而言,实际上是全民参战的一种方式。

    以上仪式也都可以被纳入前述忌讳系统之中。有时所规定的不是该做什么,而是不做什么,其忌讳意义就更加明了:“晚街上有人呼唤,令各家烧香点灯,贴红纸条,不准睡。”[注二二]“知会商民,街上不得泼脏水。”[注二三]妇女仍然是主要忌讳对象,很多规定都直接针对她们。有时妇女被排斥在仪式之外:“团又令各家夜夜焚香,不许间断,每上香叩首三百六十个,桌中供清水五碗,馒首五个,不许撤,不许妇女执香行礼,恐破其法。”[注二四]有时又要求她们特别举行仪式,出发点仍是前述妇女之“洁”与“不洁”,希望因此而产生特别效应:“又传令各家妇女皆磕头,或三十六数,或三百三十三数,皆遵之。”[注二五]“涿匪盛时,令妇女七日不梳头,不洗脸,不裹脚,安坐床上,勿行动。令民群呼曰:‘七天不梳头,砍下洋人头;七天不洗脸,能把洋人赶;七天不洗脚,天下洋人杀尽了。’”[注二六]

    义和团施加于社会的仪式是在不断变化之中。变化多半出于法术效力的考虑,因此不得不经常有新的仪式推出;随着战事渐渐吃紧,更换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当然也不能排除为了变化而变化,甚至是一种恶作剧。总之变化多端,令人疲于奔命:“一夜,户户高悬红灯,迎红灯照仙姑也。拳令甫下,随又令曰,高悬红灯,有碍仙姑云路。城内外万矩高张,倏忽如万星之齐落。少许又喧呼曰,适言红灯宜低者,乃奸细也,仍宜高挂以助神威。乃户户又高举如故。”[注二七]“大都若辈无日不出新花样,或令人悬红灯,或令人当门书‘义和团之神位’,旋又改为‘义和团众神之位’,朝令夕改,奉行惟谨,否则以二毛目之,不旋踵即有灭门之祸。”[注二八]规定出处不一,信息辗转传布,造成了更大的混乱:“八点余钟,天无云而星不现,有人喊嚷,令各家烧香磕头,香炉底下画十字。随又有人喊云,香炉底下别画十字,那是奸细传的。”[注二九]

上述仪式往往关系到民众的日常生活和起居习惯,由此可见义和团运动的社会深入程度;而仪式越是涉及日常生活和起居习惯,越容易使人(包括发动者和参与者两方面)产生神秘感,从而相信它真的具有某种效用。义和团仪式成为全体民众的举动,意味着神真正降临人间,整个社会已经巫术化了。

 

 

————

 

[注一]龙顾山人《庚子诗鉴》,载《义和团史料》。

[注二]杜某《庚子日记》,载《义和团史料》。

[注三]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注四]龙顾山人《庚子诗鉴》,载《义和团史料》。

[注五]黄曾源《义和团事实》,载《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

[注六]同上。

[注七]同上。

[注八]李超琼《庚子传信录》,载《义和团史料》。

[注九]包士杰辑《拳时北堂围困·某满员日记》,载《义和团史料》。

[注一]包士杰辑《拳时北堂围困·樊主教日录》,载《义和团史料》。

[注一一]龙顾山人《庚子诗鉴》,载《义和团史料》。

[注一二]刘孟扬《天津拳匪变乱纪事》,载《义和团》。

[注一三]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注一四]《文安县志》,载《义和团史料》。

[注一五]管鹤《拳匪闻见录》,载《义和团》。

[注一六]同上。

[注一七]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

[注一八]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注一九]同上。

[注二]刘孟扬《天津拳匪变乱纪事》,载《义和团》。

[注二一]仲芳氏《庚子纪事》,载《庚子纪事》。

[注二二]华学澜《庚子日记》,载《庚子纪事》。

[注二三]刘以桐《民教相仇都门闻见录》,载《义和团》。

[注二四]佚名《天津一月记》,载《义和团》。

[注二五]刘孟扬《天津拳匪变乱纪事》,载《义和团》。

[注二六]侨析生《京津拳匪纪略》。

[注二七]同上。

[注二八]黄曾源《义和团事实》,载《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

[注二九]刘孟扬《天津拳匪变乱纪事》,载《义和团》。

 

  评论这张
 
阅读(4101)| 评论(6)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