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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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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话说“书之书”  

2010-04-17 10:1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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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深圳读书月”评选今年“十大阅读热点,有一项是“关于书的书大量出现并引发阅读热潮”:“二〇〇九年出现了很多关于书的书,这类书也被称为‘书之书’,属于‘阅读生命力’特别强的读物,拥有稳定的读者群。在电子阅读的冲击下,‘书之书’更彰显出一些读者对传统图书的美感追求与阅读坚持。”我自己向来也是留意这类书的,觉得“引发阅读热潮”稍嫌夸张,“大量出现”却是不假。二十年来“书之书”出版不辍,及至今年稍成规模,而且比较引人注目。证明之一就是中华书局出的一套小精装,面世不到一个月就加印了。

    “深圳读书月”还举办了一个‘书之书’专题论坛”,主讲嘉宾提出,书之书主要指的是散篇谈书或由书而生发开来的随笔集,并非关于某本书的专论。鄙意此说似不足以赅括书之书的全部。这大概分成两类,其一关乎读书,其一涉及与书相关的种种,包括写书、出书、卖书、买书等。文体亦不限于随笔,如去年有一本反响不错的翻译小说《纸房子》,即在此列。上海人民出版社前不久出版的英国温切斯特有关《牛津英语辞典》的两本书,《教授与疯子》是小说写法,《OED的故事》则是一部历史。

    今年出版的“书之书”,属于“丛书”的有上海书店出版社陆灏著《看图识字》等四种,山东画报出版社王稼句著《看书琐记二集》等三种,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子聪著《开卷闲话五编》等六种,岳麓书社谢其章著《搜书后记》等三种,中华书局陈子善著《看张及其他》等七种。末了这套还将推出谷林先生著《上水船甲集》和《上水船乙集》,作者乃此中圣手,可惜已归道山。此外单本的也不少,如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胡洪侠、张清编《1978-2008私人阅读史》,上海人民出版社李长声著《日下书》,法律出版社梁文道著《读者》,三联书店朱正琳著《读点》,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启航著《读家秘籍:一个贩读分子的阅读笔记》。翻译作品,则有译林出版社英国凯里著《阅读的至乐:20世纪最令人快乐的书》,上海人民出版社美国安妮·法迪曼著《书趣:一个普通读者的自白》、《闲话大小事》,商务印书馆德国魏特哈斯著《集书人》等。

说老实话,我对“书之书”出了不少并受到欢迎,心中不免“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即如“深圳读书月”评语所云;“忧”呢,须得承认此类文章、书籍写作门槛较低,难免鱼龙混杂,高下悬殊。假如“书之书”确已成为阅读热点,我担心与当今愈发普遍化的“浅阅读”、“泛阅读”沾上关系。“书之书”应该是“深阅读”的结果,当然要是能“深入浅出”就更好了;倘只是“浅阅读”的一种媒介,作者浮皮潦草地写,读者浅尝辄止地读,就像一位朋友所说,“现在人们读书,往往不是为了武装思想,而是为了武装嘴巴”,则大可不必叫好。

记得在一本书的首发式上,有听众抗议:专家明言自己没有看完,怎么能向我们推荐。这批评完全可以移来讲“书之书”。新近见到报上有人指责“一帮文人又开始言不由衷地向公众推荐也许自己都没看过的所谓好书”,旨哉斯言。然而观其自家“盘点”所列书单,却不禁让人疑其若非出以私心,所读实在不多;再细看推举理由,甚或连这些也未一一过目。写书评、书介,至少得把所谈之书通读一遍,这要求看似不高,其实不低。以此衡量“书之书”未必尽皆合格;若看那些并未成书的报刊、网络论坛和博客上的文章,就更难让人满意了。

“书之书”好写,却装不得假,对没看过的书胡说一气,瞒不过看过那书的人。“书之书”中有所谓“书话”一体,最容易打马虎眼。张岱写《岱志》,有云:“木华作《海赋》曰:‘胡不于海之上下四旁言之。’余不能言岱,亦言岱之上下四旁已耳,一字不及岱,而岱之事亦缘是而尽。”现在有些作者常用这个法子来谈书。说穿了是不曾阅读,又要谈论的缘故。一篇文章,好歹要说点儿实实在在,别人没有说过的话。至于讲写书、出书、卖书、买书等,也要有点新材料、新见解,不能都是人人尽知的现成话。如今网络发达,各种信息唾手可得,有种不妨叫做“百度体”的东西随之而生,东拼西凑,聚拢成篇,可以算是“书之书”的末流了。

“书之书”最见作者眼光,我们看“书之书”,也得有点眼光才行。如果要我从今年的“书之书”中挑出一篇,心悦诚服地予以推荐,我想举陆灏《看图识字》中的《风中人物·张嘉仪》。我曾说此类之作要有大品的分量,小品的态度,要有真货色,真发现,而且“辞达而已矣”,在这篇文章里一概都能落实。我把这意见告诉京中几位好读书的朋友,他们也都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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