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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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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五十自述(一)  

2010-02-04 09:5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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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学习写作,还在很小年纪。以后写小说,写诗,一九七九年后,用“方晴”这笔名发表了一些。此前写的一百多万字,幸未谬种流传。倒不是通常所谓“悔其少作”。回过头去看那些东西,除自家功底太浅外,与当时别人发表出来的无甚区别,都是胡编乱造。值得留意的是何以如此。而且非独写作为然;即便不写什么,问题照样存在。勿庸讳言,我们都有过这么一个思想背景,应该清算一下。

我曾写文章说:“对于废名一九四九年后的转变,我觉得能够理解,但理解并不等于是认。此种现象当年普遍存在,以废名的《谈新诗》去比后来的《古代的人民文艺——〈诗经〉讲稿》、《杜诗讲稿》等,有如以刘大杰最初的《中国文学发展史》与后来几次修订本相比,或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中国哲学简史》与其《中国哲学史新编》相比,朱光潜的《文艺心理学》、《谈美》、《诗论》与其《西方美学史》相比。其间得失,不待辞费;而废名变化之大,似乎较之各位尤著。就中原因,自不能完全归咎于个人,然中国不止一代知识分子曾经自觉地‘改造思想’,以至普遍丧失思考和判断能力,却是我们迟早需要加以认真反思的。”(《也谈〈废名讲诗〉的编选》,二〇〇八年)“思想改造”是我之前一两辈人的事,说得上“洗心革面”;偶有例外,如杨绛《干校六记》所云:“改造十多年,再加干校两年,且别说人人企求的进步我没有取得,就连自己这份私心,也没有减少些。我还是依然故我。”到了我这一代,只有“思想教育”,而其结果与思想改造正相一致。

我在另一处说:“此种改造究竟自觉与否,真诚与否,其间并无根本区别,无关乎对于改造的性质判断。”(《再关于废名》,二〇〇八年)或已涉及迄今此类话题不能深入的症结所在。之前我也说过:“真诚本身并不具备终极意义,真诚也不应该用以掩饰终极意义。不管真诚地戕害自己,还是真诚地戕害别人,戕害都不该被轻视,甚至被抹杀。真诚后面有果,前面还有因,何以如此真诚,正是值得反思之处。”(《思考起始之处》,二〇〇〇年)更早则说:世界上更多的坏事可能倒是由人们真诚地当作好事做出来的。唯其如此,他们也才能如此无所顾忌也无所畏惧,才能把坏事做得如此彻底,如此超出人心与人力的极限。”(《真的研究》,一九九七年)

种认识当然是受西方思想史上怀疑一派的影响。格雷厄姆·格林在《沉静的美国人》中说过:“单纯无知是一种精神失常。”朋霍费尔《狱中书简》所论更为深刻。在他看来,不辨善恶,尤甚于故意为恶;惟其多数人不辨善恶,少数人才得以故意为恶。此即其所谓“愚蠢”。朋霍费尔说:“愚蠢是一种道德上的缺陷,而不是一种理智上的缺陷。”反观整个二十世纪的历史,差不多全给这句话说中了。进一步讲,道德缺陷,其实就是一种理智缺陷或智力缺陷。我们当年自觉也好,真诚也好,皆应作如是观。

凡事一弊一利。我早期写作不堪回首,后来也谈不上有甚成绩,但是写过东西,多少知道文学创作是怎么回事,于以后看别人的作品不无帮助。当年写作,受到父亲很大鼓励。他专门为我写过两部书稿,教授小说写法。我曾经提到,父亲的文学理论,其原则与当时的正统观念并无区别;区别在于他很强调写作技巧,这个对我影响最大。我看父亲写的文章,与后来读到的历代诗话、词话一样,都涉及具体创作规律。他传授给我的是一种方法论,其关键在于感受与分析相辅相成。以后我虽然不复创作,却一直在思考相关问题。

刘勰《文心雕龙·序志》云:“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不妨借用“文心”来形容作家从事某项文学创作的具体追求。“文心”因时因地而异,因文学流派而异,归根结底是因作家与作品而异;读者不能强求一律,更不应预设前提。作家写一部作品,实际上是给自己提出一种“可能性”;我们只能看它在多大程度上获得实现,也就是说,唯一可以探讨的是“可能性的可能性”。举个例子,张爱玲重读自家旧作《连环套》,“看到霓喜去支店探望店伙情人一节,以为行文至此,总有个甚么目的,看完了诧异的对自己说:‘就这样算了?’”(《〈张看〉自序》)她所说“想探测写这一段的时候的脑筋”,亦即体会“文心”。

《庄子·齐物论》提到“成心”,成玄英《庄子疏》云:“夫域情滞著,执一家之偏见者,谓之成心。”我说:“《齐物论》旨在去除成心,即一切绝对的、固定的看法,无论这看法来自自己,或来自别人。”(《阳子之宋》,一九九三年)做不到这一点,作者无“文心”可言,读者也体会不了“文心”。是以我说:“有人读书为了印证自己,凡适合我者即为好,反之则坏;有人读书旨在了解别人,并不固守一己立场,总要试图明白作家干吗如此写法,努力追随他当初的一点思绪。虽然人各有志,私意却以前者为非,而以后者为是。”(《〈罔两编〉序》,二〇〇三年)

从绝对意义上讲,一切阅读都是误读;其间毕竟存在稍为接近与愈加远离“文心”的差别。我希望尽量避免那种与“文心”毫不相干甚至背道而驰的误读。当初花不少工夫学习写作,若论获益,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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