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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阅读是一种游历

 
 
 

日志

 
 

谈改窜  

2009-08-05 10:47:5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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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寄来几张网上讨论周作人译《平家物语》的帖子,作者多为台湾读者。《平家物语》系收入拙编《苦雨斋译丛》出版,所以有些意见是针对我的。这里无须一一作答,但是其中一条颇有意思,值得一说。我在跋中讲到:“将现存周氏译稿与该书相应部分加以对照,发现后者译文多有改动,注释亦太半删略,实际上已与周氏译作无甚关系。”批评者遂问:“为何不讲清楚人民文学版到底改动了什么?如果周有机会校改,他是否会同意这么改动?”有错当改,本无问题;问题却并非如此简单。也许我的确少交代了几句,——岂止几句而已,一九八四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印行的署名周启明(按即周作人)与人合译的《平家物语》,与周氏原稿几乎处处不同,倘若真“讲清楚”,未免太过辞费。但是不妨略加说明。即以全书开头的“定场诗”为例,周氏译为:

   祇园精舍的钟声,有诸行无常的声响,

      沙罗双树的花色,显盛者必衰的道理。

      骄奢者不久长,只如春夜的一梦,

      强梁者终败亡,恰似风前的尘土。”

      一九八四年版则作:

      “祇园精舍钟声响,

      诉说世事本无常。

      沙罗双树花失色,

      盛者必衰若沧桑。

      骄奢主人不长久,

      好似春夜梦一场;

      强梁霸道终殄灭,

      恰如风前尘土扬。”

      二者形式不同,或为改动者与原译者审美趣味有别使然。周氏虽然散文译法,字斟句酌,却很着力,读过其所作旧诗当可知晓,他若有心写成七言八句,恐怕也会高明得多。此外意思上亦不无差异,一时无法查对原著,不能确认孰正孰误,不过改动后第四句之“若沧桑”,第八句之“扬”,显然都是为了趁韵而添加的字。至少末一例似有不妥,周译此处原有注释云:“原本云‘风前之尘’,与普通所云风前之烛有点不同,因为意云容易吹去,犹云轻尘栖弱草,与薤露略相近。”据此可知,实在不关“扬”什么事也。——不过此条注释一九八四年版也给删去了。我想话说至此,已经足以答复那位读者的问题。讲得明确一点,如果周氏有机会校改,他肯定不会同意这么改动。

   《平家物语》共十三卷,周氏只译了七卷多,即告中止,保存下来的原稿,又只有六卷。上述改动,或出自续译者之手,即如其在“译本序”中所说是“重新将译文进行了整理”。“苦雨斋译丛”另外五种,最初出版时所有改窜,却系编辑所为。我依照周氏原稿,重新印行这些译著,目的但在保存原貌;但是对比曾被改窜之处,发现很多句子仅仅是汉语表达方式或行文习惯不同,不存在订正翻译错误的问题。也来举个例子。《枕草子》卷一,“三月三日”开头几句,周氏译为:

   “三月三日,这一天最好是天色晴朗,又很觉得长闲。桃花这时初开,还有杨柳,都很有意思,自不待言说。又柳芽初生,像是作茧似的,很有趣味。”

   一九八八年周译被收入《日本古代随笔选》一书出版,改作:

   “三月三日,这一天要是阳光和煦,天色晴朗才有意思。这时桃花初开。更不要说杨柳柔媚。柳芽初生有如作茧似的,很有趣味。”

   类似这种改窜,到底目的何在,意义何在,说实话我仍不大明白。但是的确比比皆是。我们对此或许见怪不怪,别处读者恐怕就闻所未闻。譬如前面提到的那位,颇为怀疑我对早出版本态度是否公允。说来这也难怪,他怎么想得到所谓改动,竟是这么一回事呢。

   我不知道编辑如此改动译者或作者原稿情况,在中国究竟始于何时。鲁迅出版《准风月谈》、《花边文学》和《且介亭杂文》时,曾特意将被删改处一一标出,但那多系出于政治原因,与我们这里所说乃是两码事。这种非政治性——姑且说是“艺术性”的罢,尽管不大确当,却也没有别的名目——的改动,我颇疑心系由打苏联首创,好像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曾为编辑多所润色。后来我们也学得此一方法,最初可能适用于类似奥氏那路作者,大多文化水平不高,却有志向或被安排从事文学创作,只好有劳编辑出力,或者另邀作家加工。记得先父讲过,有位少数民族作者,扛来整整一麻袋稿子,让他帮忙整理,因顾虑工程太巨,不得不婉言谢绝。过去无书可读的时候,这种书我读过不少,印象颇深。这本是一时历史现象,然而或许习惯成自然,不管是否需要,都来改动一番,所以才有前述改窜周氏译文之事发生罢。旧事重提,有失宽容,然而并无责怪之意,大家明白就中缘由就是了。至于译者或作者的劳动乃至风格,是否应该得到尊重,这种道理人人自明,更是毋须多讲。说来此番编订出版“苦雨斋译丛”,也是为的有所补救,好在原稿仍在,补救尚有可能。我在总序中说,真要谈论周氏的译文特色,大约只能是以这回的本子作为凭据,倒也不算夸口。

   从前报上讨论过编辑是否应该修改作者文稿,似乎赞成与反对者各有其人。这问题说来也很简单。有错当改与尊重风格并不矛盾,如果只限于纠正错字的话;超出这个界限,不如退稿了事。前述那种边学文化边写作者,如今可能已经不多;即便还有,也无甚必要特别培养照顾。问题在于积习难改,编辑改稿,已成思维定式;而且不作删改,可能要被认为工作不力。顺便说一句,我最初给报纸写文章的时候,有位编辑乃是熟人,所遇情况便是这样,结果改也不是,不改也不是。我就想出一个法子,在原稿上特地多写一些废话,又复删去,编辑以此送审,于是两方面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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