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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阅读是一种游历

 
 
 

日志

 
 

在“文坛开卷”谈《周作人传》  

2009-05-14 14:5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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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记录有些名字错了,这里订正一下,谢谢文坛和各位读者)

  各位新浪网友,大家好!

  主持人文坛:全球的新浪网友下午好,欢迎来到《文坛开卷》,我是文坛。今天我们要来谈谈周作人,是一本关于他的书,周作人是一个非常具有争议性的人,一生著作包括翻译,一共1000万字左右。但是为什么他从五四时期的斗士变成了自甘凉血的闲士,他又为什么和鲁迅失和,这些都是网友们非常关注的话题。

  刚才说了还要谈一本书,这本书的作者用了20多年的时间读周作人的书,然后用了3年时间重读,写了30多万字的读书笔记,最后才写了《周作人传》,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的。

  刚才说到作者的写作态度是让我们非常敬佩的,今天我们就有请他到《文坛开卷》跟大家一起来聊一聊,他就是著名的学者止庵老师。

  止庵:谢谢各位。

  主持人文坛:欢迎您,跟我们网友打声招呼吧。

  止庵:谢谢各位,各位好。

  主持人文坛:止庵老师其实是我们的老朋友,上次聊的是《小团圆》的时候。刚才也说到止庵老师,像周作人这样一个人物是很有争议性的人物,但是谈起他,很多人要说和五四有一种结合点,因为当时在五四时期他是任新潮社的主任编辑,而且也是新文化运动的主要代表人之一。在五四时期,他到底做了一些什么?

  止庵:这个事情是这样:周作人以前在绍兴教中学,教英文,他1917年来到北京,来到北大,先当国史编纂处的编纂。他中间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学期的一半了,开始没办法安排课,等这个学期完了就做了大学教授。这时候胡适的《文学改良刍议》还有陈独秀的《文学革命》已经发表,实际五四新文化运动已经开始了,他不是五四新文化运动最早的那些人,他应该是属于第二阶段,第一阶段是以胡适、陈独秀为代表。他来了之后马上遇到张勋复辟,他以前是在绍兴,这个事情直接是在北京发生,对他产生很大触动。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以后,他在1918年的时候开始投身新文化运动,一开始他是以一个翻译家的身份出现,主要是发表一些翻译作品。比如那时最有名的一篇文章,这篇成名叫《贞操论》,是日本的与谢野晶子写的随笔,这个跟鲁迅的《狂人日记》发表在同一期上,《新青年》的第五期,他们兄弟俩人,一个是因为一个翻译作品,一个是因为一个创作作品,走上文坛,就为天下所广知。

  但是到了1918年年底的时候,他写了一篇非常有名、非常重要的文章叫《人的文学》,五四新文化运动最早第一代人比如像胡适、陈独秀主要定义为 一个白话文运动,用白话文来代替文言文。但是周作人就感觉到,白话文也可以传达一种旧思想,它只是一个工具,改了一个工具可能换汤不换药,因此周作人就提 出人的文学的一个概念,他认为新文化和旧文化的区别是人的文学和非人的文学。这就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第二阶段的一个代表性的文章。

主持人文坛:其实是一种思想的转变。

  止庵:也成为当时的一个中心思想,就是人的文学,新文学有各种各样,他总结起来用一个概括进去,就是人的文 学。他把所有旧文学,他们所反对的就给概括为非人的文学。所以,这里边主要体现就是一个人道主义思想。他因为这篇文章和相关的一些文章,就成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一个重要人士。不久之后他又写了两篇比较短的文章,一篇叫做《思想革命》,一篇叫《祖先崇拜》。《思想革命》这篇文章,因为有这篇文章,可以把新文化运动定为两个阶段,前一个阶段叫语言革命,后一个阶段就是思想革命,而思想革命的核心观念就是人的文学。

  主持人文坛:讲到这,其实很多人,像我一开始说到的这样,很多人说周作人当时在五四时期是斗士,但是后来他有很大的变化,思想上的变化,说他变成了自甘凉血的闲士了。

  止庵:自甘凉血我觉得不太准确。他曾经说过两种闲适,一种叫小闲适,一种是大闲适,他其实主要还是大闲适。大闲适是什么呢?主要是感受到国家这个民族的问题,在这个背景下的一种表现,小闲适主要是一种小情趣。他主要是一种大闲适,他曾经谈过分别。

  主持人文坛:您再说说。

  止庵:我主要是说这个变化是什么,这个变化其实是一个相当长的阶段,这个阶段并不是说五四完了之后立刻变成这样,五四之后他曾经做中国掀起一个运动叫新村运动,日本有一些人想通过一个和平的手段,一些人自己去种地,买一块地,种这个地,通过和平手段来感化一些人,同时发扬自己性格里边、人性里边善的东西来改变社会,他是中国这个事情主要的倡导者。

  这个事情大概有一年多,以后他主要是以一个翻译家和一个文艺批评家出现。当时他有一本译作,叫做《点滴》。这本书现在已经不太被人提起了,在当 时确实是新文学的一个经典。因为他提出人的文学,他要提供一些样本,就是《点滴》。《点滴》当时影响非常大,《点滴》就是这个新潮社出版的一本书,都是在 《新青年》等杂志上发表,主要是东欧和北欧的作品,以后他的一个学生孙伏园编一个报纸叫《晨报副刊》,他主要是在《晨报副刊》上发表文章,孙伏园离开《晨报副刊》有一个杂志《语丝》,他在《语丝》上发表文章。本来他到北京就是投奔鲁迅来的,后来他们兄弟出现问题,当然出现问题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还是在一起并肩战斗,他们私人的关系没有了,但是思想的关系还在一起。这事一直到大革命失败,大革命失败以后,他就有一段时间,将近两年左右时间,他很少写作,就在1929年前后,他就很少写作。

  主持人文坛:为什么呢?

  止庵:他觉得思想需要有一个重新定位,因为革命失败了,当时宣传的很多东西可能不对了,或者可能有问题了, 或者他需要反思了。之后到了30年代以后,我倒不觉得他是怎么自甘凉血,也不觉得他怎么闲适,主要是他有一个转向,这个转向其实是从社会批判,如果我们用社会批判概括他20年代,他到30年代主要是做思想批判,主要是对中国传统思想加以清算,加以扬弃,找找里边有没有好的东西,什么是坏的东西,重新从中国思想里边理出一条线。其实他主要做的是这个事情。但是这个事情当时确确实实跟现实有联系,但是并不是那么密切,并不是那么直接。当时的现实恰恰是国民党政府对革命者的压迫、镇压很厉害,当时主要现实应该是这个事情。他对当时从事传统文化批判的事情,其实他是有关系,但是并没有直接的呼应,所以很多人认为他好像没落了。

  主持人文坛:这也是您刚才说到他大闲适的地方?

  止庵:对,比方说他在1928年、1929年的时候,就提出闭户读书论,前十年不到批评界一般都是持否定态度。实际上他说我们一边读历史,我们就可以看现实,来关照现实,发现历史跟现实是有好多相通之处。他背后读什么书呢?就是读历史,读历史就是看现实。当时的论家觉得这个可能比较绕,你不直接去关注现实,他确实直接关注现实的部分不是没有,比较弱,有,比起很多人还多,但是他对于比起像鲁迅、左翼没有那么直 面。他是觉得在这个历史和现实之间有一种共通之处,有一种规律性的东西,他想把握那个东西。

主持人文坛:明白了。其实您在写这个书的时候也有点类似的地方,您并没有直面很多是或者不是,您提供了一些东西,思考的空间,一会儿再另说。咱们一会儿再聊聊。也有很多人觉得周作人一生的思想,他自己也归纳为是伦理之自然化,道义之事功化。您这么看吗?

  止庵:这两个说法出现的比较晚,40年多初才明确提出。但是我们要追溯这两个思想的渊源,可以追到很远。什么叫伦理之自然化?他是认为人世间很多伦理是违背自然规律,是人强加。比方说当时有买卖淫,比方说有纳妾,比如说嫖娼,比方说给动物加了很多伦理的观点,认为比如它们也能行孝道。他认为这些东西应该是推倒的,人应该是按照生物学来重新定人世间的伦理道德,这个就叫伦理之自然化。这个思想大概1919年,刚刚咱们提到《祖先崇拜》,那个时候就已经产生了。

  主持人文坛:后来的道义之事功化呢?

  止庵:它出现比较晚,大概30年代才有。古人有一句话,董仲舒说正其谊不谋其利,名其道不计其功。什么意思呢?我宣传一个道理,我不考虑这个道理有没有效果,不考虑它能不能用。他说这个思想很可能导致一些空论,他就想提出一个道义之事功化,他觉得这个思想一定得诉诸于现实,一定得能够实施,否则就是空想。这是两个思想方向。

  主持人文坛:主线。他之所以这样一些思想,而且应该表现在他的文学作品上。伦理之自然化,很尊重妇女、儿童,坚决不纳妾。我记得他第一步用文言文写作应该叫《孤儿记》,能否从这一点来谈谈他的作品。

  止庵:我简单地讲一下周作人的创作过程和思想过程两者之间的关系,周作人是1901年到南京水师学堂上学, 这以前他是在绍兴。到南京水师学堂他就接触了进化论,就像鲁迅在三年前到了南京路矿学堂接触进化论,周作人晚了三年,晚了三年情况就不太一样。当时进化论提出优胜劣汰,这个东西确实非常重要,大家都想做优的、强的,但是周作人已经过了三年,后接触,就发现进化论这一套东西,当时叫天演论,他觉得确实是人世间的基本规律,但是这个规律确实有点问题。优胜劣汰,劣那部分不是自己想劣,比如男女,妇女在社会上的劣质是显而易见的,其实到现在还有这个问题。包括很多人没有能力去竞争,他没有这个能力,没有这个条件,他有这个意识竞争不了。所以,在进化论这个大前提下,应该更关注弱势,应该更关注没有能力竞争这一些人。所以,他就写了一本书,这本书是一个半抄半写的书。当时他是把雨果的一个小说改写成中文,但是他其实是在达尔文主义或者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背景下强调人道主义。他认为人道主义是什么呢?整个社会不是有一部分人先强了,或者一部分人先胜了,然后剩下一部分人不要了,他认为这个社会必须都得关注到,尤其要关注弱势。所以,在一个社会的集体里,每个人都是社会一分子,他们共同对社会负责,社会也对每个人负责。1906年他有这么一个思想,包括咱们提到人的文学,其实也是从这儿来的。周作人一生其实主要的思想,他自己说是这两个,我觉得他是一个人道主义者,是一个个人主义者,是一个自由主义者,还是一个文化批判者。我经过20年来读他的书,他大概在这四条上。另外更为大家所知他是一个文学家,他是一个很有名的散文家,包括鲁迅曾经在1936年,他们已经失和很多年,但是斯诺去采访鲁迅,他说中国最好的散文家,他列的第一位就是周作人。当时周作人有一个名称叫小品散文之王,主要是写了很多短的文章,这个文章 的意义其实现在可以说是两方面:一个是文章本身写得很好,这是一个意义。最大的意义,刚才咱们谈到,他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一个参与者。以前都讲新文学跟旧 文学区别,还是新文学不如旧文学。他通过写这些文章,他提出了一个美文的观念,使得新文学在这一部分,就像鲁迅在小说这一部分一样,使得他们表现出新文学 的成绩来,新文学就成立。他的作品有很多很多,有非常多的书。一生经过我整理的已经有78百万字,但是还没有做完,他大概有一千万字以上的作品,不算书信、作品,译著就有一千万字以上,有名的比如说《自己的园地》、《雨天的书》。最好有一本叫做《夜读抄》,他自己认为是最代表他的水平。

  主持人文坛:他的翻译作品也很多。

  止庵:他的翻译作品很多。周作人跟鲁迅其实很像,他们在上学的时候,周作人是在南京上过水师学堂,到日本留过学,读过一些日语的补习班,也读过日语的速成大学,也上过一个日本的大学,但没有毕业,这是他基本的学历。其实他整个学习跟鲁迅一样,他们兄弟俩所受的 教育都是语言教育,他只是从课堂上学一门外语,学会了外语之后,当时跟现在不一样,我们现在译界很发达,我们很快就知道罗兰·巴特,他们当时不知道,如果你不懂外语,就得等人家告诉你,就很慢。他们因为懂外语,可以直接跟国外新的思潮接触,这是他们得人之先的一部分。

  主持人文坛:当时他翻译了很多古希腊、日本的文学。

  止庵:他在南京水师学堂学了英语,在日本学了日语、古希腊语。后来他在20年代又学了世界语。这四种语言是他从事翻译主要的媒介,尤其是古希腊语和日语是他1949年以后安身立命的一个主要的工作。

  主持人文坛:而且1949年解放以后,他著译的作品其实很多,一千多万字的作品里,有600多万字,这是很大的一个比重。

  止庵:大概是600万字,至少一半以上,我说一千万字,因为还可能一千万多一点,大概600万字是他在1949年以后做的,其中翻译大概就将近有400万字,都是1949年以后。

  主持人文坛:他的著作,日本的文学对他有没有什么影响?

  止庵:他曾经说过,他理的方面是从古希腊来的,行的方面是从日本来的。他实际上对日本了解,因为他在 1906—1911年在日本留学,他这个留学实际上跟咱们现在的留学不一样,他除了学日语和希腊语之外没有学别的东西,他本来到日本去学建筑,因为他是近视眼,近视得很厉害,本来在南京水师学堂,近视不行,就改学建筑,到了日本,但主要还是学的语言。学语言之后,他在日本学了日语和希腊语。从20年代起,他就开始用希腊语、日语翻译一些东西。到1949年以后,因为缺乏这方面的人才,他译了很多书,比如现在我们知道的《古事记》,古希腊的《路吉阿诺斯对话集》,现在还没有替代译品。

  主持人文坛:有很多人不把眼光放在他解放后的这些作品的翻译上面,但是1945年,他作品的出版已经截止了,因为那段历史的原因。最后他的复出是谁或者是哪些人的邀请,还是哪些出版社?

  止庵:这得从头说。周作人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是在8·15,这个时候他就开始不能发表作品,两个原因, 一个是他的身份,另外也没有杂志,原来那些杂志陆续在1944年以后就停了。1945年,他最后发表作品是在7月份,然后就没有了,他继续写,但是不能发表。不能发表以后,他到1945年底被捕了,先在北京,后来在南京。他在南京监狱里就开始写东西,上海有一个杂志叫《子曰》,这个杂志的编辑叫黄萍荪,他是第一个邀请周作人写文章,但是他不用周作人的名字,叫王寿遐。1949年初他保释出狱,就到上海去,上海有他过去的一些朋友,这些朋友就帮助他张罗,这个人联系出版,那个人联系做别的,这样他就开始在上海从事翻译。到1949年年底以前,没有多久,秋天开始他就回到北京了,回到北京之后他继续在北京做翻译。做翻译过程中有几个朋友,一个叫陶亢德,一个叫康嗣群,都是他过去的朋友,他们在这里出力很多,帮助他联系,其中包括巴金,包括郑振铎,包括冯雪峰,都是他重新复出起了很大作用的人。

主持人文坛:是不是还有叶圣陶。

  止庵:包括叶圣陶,因为叶圣陶当时是出版总署的副署长,叶圣陶就约他去翻译东西,巴金帮他出书。比如文化生活出版社就是巴金负责的,巴金出他的书,冯雪峰到上海就鼓励上海图书公司出版他的书,康嗣群也是文化生活出版社的一个负责人。到1952年左右他就把所有的译稿归为人民文学出版社,以后他就给人民文学出版社翻译。实际上严格说,不是现在突然把周作人挖掘出来,实际上他一直在那儿发表文章,只不过不用这个名字。一个叫周遐寿,周作人以前他不叫这个名字,叫周櫆寿,他去水师学堂念书,这个学校其实当兵,在家族里边认为是不名誉的事情。

  主持人文坛:他叔叔给他起的。

  止庵:《诗经》里有周王寿考,遐不作人,这里改了周作人。周遐寿也是这个出处。这也是一个故事,他在日本的时候是章 太炎的学生,他以前没有启明这俩字,是章太炎把这个名字听错了,就给他写了一封信,给他们兄弟俩写信,鲁迅叫周豫才,错叫豫哉。起孟也听错成启明,就将错就错把这个名字叫字,周启明其实是字,很接近周作人这个名字。鲁迅号俟堂,他号知堂,知堂应该是在30年代初以后才用这个名字比较多。他有一百多个笔名。但是周启明,启明这两个字是他以后常用。所以这是以字行,他到50年代用这个名字就相当接近他的本名。

  主持人文坛:止庵老师,刚才聊了半天周作人。我拿着这本书的时候,前言也说了一下,您花了这么长时间,写了30多万字的读书笔记,真的,我和我的同学读到这本书的时候内心真的很敬佩的。我也想问您,您本身像写周作人的书,包括《周作人传》也不只这么一本,您觉得他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止庵:首先别人以前写的《周作人传》都是我写作的参考,前人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我其实接触周作人最早从1986年开始,这时已经有人在研究了,我其实是接着别人做的事在做。

  另外,20年来也出现一些新资料,很多事情被挖掘出来了。以前不知道的一些事也知道了。

  再有从写法上,我对传记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主持人文坛:怎么说?

  止庵:也不太喜欢所谓叫什么传记小说,什么合理想象,我是反对这个东西。我到书店一看这个书写的是他想什么或者没出处的对话就不买了。

  主持人文坛:自己主观的东西那么多。

  止庵:就是虚构的,比如他想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想什么,他望着窗外,你也没在现场怎么知道。还有好多带引号的对话,没有出处。我自己是不太喜欢这种传记,我写这个传记也是希望不写成这样。所以,这个书可能有读者觉得有点乏味,这很抱歉。

  主持人文坛:这就是我刚才跟您说过的,我读的时候有一点点费劲,因为我经常要看注释。

  止庵:我想做的是每句话都有出处,每句话都有依据。这里也可能是空白,哪些地方是你看到不够,没有。但是没有造作,没有编的东西,这是第一,从写法上来讲。

  从书的思路来讲,关于周作人,刚才谈到,比如在国民党的法院里对他有两次宣判,一次是高级法院,一次是最高法院。1949年以后两次也有人民法院对他的宣判。关于周作人有很多法院做的判决,我完全没有意思说我不尊重这些结论。。我自己是一个个人。但是我不太想从这个结论出发,这样这个书就没有必要写了。我想从他思想的源头上写起。

  主持人文坛:动机。

  止庵:从源头上写起。最后可能得的结论跟大家得出的结论是一样,也可能是不一样,这个无所谓。对于我个人来讲,我更关心的是过程,到底来龙去脉是怎么回事。我不想从结果倒过来找一些思想依据。如果找思想依据,凡是跟依据相符就搁在里面,不符的就不要,我不希望这样。

  主持人文坛:我今天看到网友留言提到了,很想问您,这本书是关于周作人,对周作人研究有没有新的动向在里边?

  止庵:严格来说我只代表我自己,现在也没有一个周作人研究界,没有这么一个东西,我也不代表别人。你要是说有没有新的,只能说我有什么动向,别人我确实没有能力代表。我自己觉得,我想是这样,第一,我要写一个事情,我要把这个事情来龙去脉写清楚。更重要的是事实。所以,这本书里引了好多引文,就是我想知道这个事实是怎么样。同时关于一个事实,可能有好多种说法,我要把这些说法看看哪个对、哪个不对,哪个合乎事实,哪个不合乎事实。有些东西没有办法,比方我举一个例子,比方鲁迅跟周作人,周作人第一次去日本是什么时候,鲁迅从来没有明确说过。周作人有大概45 次说,有时说夏天,有时说秋天,有时说9月,有时说6月,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呢,我只能把这个都在注释里列出来,他一共有这么多种说法,确实当时没有第三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证明他什么时候去。包括很大的事情和一些小事,比如兄弟失和。周氏兄弟失和,是我们所有人见面问的就是这个事情。

  主持人文坛:也是网友特别关心的。

  止庵:兄弟失和到现在为止,知情人全都死光了,当时知情人有鲁迅,有周作人,周作人太太,他们还有两个朋友,一个是姓张,一个姓徐,就这么一些人,这些人都没有留下任何的明确说明。现在我们见到只有鲁迅的日记,里边也没有详细介绍。周作人的日记当时可能有详细记载,但是他把它剪掉了。现在只有一封周作人给鲁迅写的信,第一句话是我才知道,你才知道什么呢,他也没说。所以,像这样的事情,我们只能存疑,它确实发生了一件事,失和了,什么原因?我确实不知道。

  主持人文坛:您是怎么样来写?

  止庵:我就把整个所有材料都给写上了,能找的都写上了,我加以对比。我说周作人确实,他从来没有质疑过造成失和的原因,他确实没有质疑过这件事,但是确实失和了,但是失和了他们兄弟又见过面,根据他们日记里的蛛丝马迹,他们又见过不止一面,但是这个失和确实是无可挽回,我只能这么写。但是这个事情,将来对于整个中国文学界的影响,这是另外一码事,但失和是事实。为什么他们兄弟两个人都不愿意说呢?因为这是他们的家事。我写这个传记,也是希望把这个家事和社会上的事分开,家事我们只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事,但是我们非要窥探发生什么事,只能瞎猜,我不愿意瞎猜。

主持人文坛:刚才一位网友问得特别好玩,他就说止庵老师,花了这么多精力去研究周作人,现在又有这样一本书出来,他很想知道周作人在止庵老师心目中是一个怎么样的一个人?

  止庵:我是从1986年开始读周作人的书,到现在大概他所有的作品我都看过。我觉得周作人其实对我来讲真正有的时候有影响是两方面。一方面是人道主义这件事情,周作人从孔子讲的“仁”到周作人讲的这个事,在我心目中构成一个脉络,对我的思想影响很大。

  第二,周作人写文章的态度。就像现在我们两个人做这个节目,我眼睛看着这个镜头,我在说话的时候总想,我得说一点提大家精神的话,不能说着人家都困了,这是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写文章有人是这么写,写的时候总是希望鼓动读者一下,来振奋读者一下。还有一种人就是周作人不怎么写文章,他自己写自己 的,写完了拿给别人看。一种是有对象,一种是无对象,他是无对象式的写法,这种写作我认为非常高,同时我也认为在整个中国的文学史上,他是最彻底的,就是无对象式的写作。

  主持人文坛:为什么?

  止庵:因为这种无对象的写作,他根本不考虑到,我不要在这儿鼓动你一下,我这儿加一个字或者怎么样,我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他这个态度我最喜欢。

  主持人文坛:您会不会觉得他这种立场会更加客观?

  止庵:咱们写文章经常想着读者鼓动一下,感染一下,包括写传记也是,也有朋友说传记写得不生动,怎么生动呢?造一点东西,写一点漂亮话,我不会写,不愿意这样写。

  主持人文坛:止庵老师,您写的这部《周作人传》其实就是系统地梳理了一下周作人的思想脉络。

  止庵:对,一个是我认为他的思想更重要,到现在为止这个人已经去世了好几十年,现在最重要是留下作品和思想,比他的经历更重要。第二,也是被迫之举。因为他的经历方面,有很多我们材料不够,思想的材料比较清楚,可以梳理一下。生平,说实话还有好多事情是空白的。

  主持人文坛:刚才其实说到一个话题,我本人特别感兴趣,就是关于周作人对妇女儿童的爱护,能否举例。

  止庵:我给你讲一个事情,周作人最早开始写作,他有一个同学有一本杂志叫《女子世界》,因为都是女人的作品,他是用妇女的角色写文章。因为他考虑事情全都是在两性之间,他常常是站在女性的角度考虑,因为他觉得女性在社会中是弱者,这是他基本的思维方式。另外 有一件比较大的事情是1920年在北大,北京成立了一个进德会组织,蔡元培这些人参加。他有一个基本戒和普通戒,基本戒就是三条,不嫖、不赌、不纳妾。这个进德会正好符合周作人对妇女的意见,他一生就坚持这个东西,包括钱玄同也这么做,钱玄同明确说我不享受这个,我们这一代人必须这样做, 胡适、钱玄同的作为,都是夫妇关系并不是那么好,甚至有些坏,但是他们不愿意再找别人,为什么?就是因为这个事。

  主持人文坛:周作人呢?

  止庵:周作人也是这样。周作人一生生平真的平淡无奇,除了他有些事,比如和鲁迅失和,还有附逆的事,他个人情感方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一个很平淡的人。所以,跟他基本的思想有关系。当时有人提出,我作为丈夫,我是旧式婚姻中的牺牲。他就说你不是牺牲,你的太太才是牺牲。因为你离开她,你另外找一个人,她就更没法办了。他是这么一个基本的立场,当两性之间有问题的时候,他是站在女性立场。

  对小孩也是一样,他认为小孩不是一个小大人,而他是一个逐渐的向大人进化发展的长到大人,是一个未成年人。所以,整个教育都要考虑到小孩的特点,不能拿大人这套东西弄在小孩身上。

  主持人文坛:非常人性,非常善良。

  止庵:他是一个人道主义者,他的人道主义体现在刚才说的妇女和儿童两方面。

  主持人文坛:我其实刚才一直在想读一句话,一直没读出来,节目最后我再问问你。您在这本书的自序里写了一句话,20年来我在这方面所下的工夫至此有一个了结,知我、醉我全在读者。我之后大概要干点别的事了。您觉得这本书是您对周作人这么多年潜心研究的了结吗?以后还会继续做吗?

  止庵:我现在还在做他的一个译文集,其实是在写这本书之前有已经开始做,做完大概600多万字,11卷,现 在已经交了10卷的稿子,等这个做完,整理部分就到此为止了,我就不再做了,包括书信、日记我就不管了。写这个书是这样,这本书出版完之后我还在陆续收集 材料,现在材料不够,我还想将来可能过了一些年之后做一点增补,但现在还只有几条,我想攒多了一点之后,这之外恐怕不会再写什么,因为我已经50岁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干,比如说张爱玲我也想写一本书,有人问张爱玲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我说我还什么都没干过,没做过研究,真的要好好写一本书,还有别的事我要干。周作人 1986年我看他的书,写他的书,又出了这个书,作为一个读者,觉得我也对得起他,我是这么想的。当然这里边也是因为他的作品好,我才这么做,愿意花这20年的时间,我认为也是值得的,但是也就精力有限,差不多这样。

  主持人文坛:所以节目最后文坛也希望今天来到文坛开卷的所有网友,就像刚才止庵老师说的,周作人的作品好, 所以他要花这么长时间去品读。刚才文坛也所过,我在读止庵老师这本《周作人传》的时候,真的有一点点生涩的东西,因为只有三分之一的东西是止庵老师自己评论,其他东西都是各种材料。但是我觉得我们也需要细心品读一下。谢谢您止庵老师。

  止庵:谢谢。

  主持人文坛:也非常感谢参与今天节目的所有网友。

  止庵:再见,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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