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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阅读是一种游历

 
 
 

日志

 
 

《姑苏一走》抄  

2009-12-10 10:39:5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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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我前后去过多次,但是说来奇怪,后面几回反而记不真切了,印象较深的还要数最初三次。分别是在一九七二年,一九八一年和一九八六年。第一次由姐姐带着,父母先给写好了该到哪儿玩,我们老老实实按图索骥,不在列的则过门而不入;第二次我写过几十首诗;第三次则记了些散文似的东西,勉强也可以算作游记罢。日前从故纸里找到手稿一束,即此是也。小序有云:

   “今年正月,我第三次去苏州,作有小品数十则,录如次,总名之曰《姑苏一走》。其后又去过一趟,系与人同行,却是只字未写。丁卯六月二十,止庵记于北京。”

   此乃练笔之作,所以向未发表。这回重阅一过,幼稚自不待言,然而勾起些许旧日记忆,倒也有趣。那次我是出差。住在乐乡饭店的老楼,不知道那房子此时拆了也未。以后我从什么书上得知,原来知堂老人苏州之行,正是下榻这里,这也是有意思的,但是提一下也就行了,并没有攀附之意。我的公事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不知怎的呆了一个月,每日里独自东游西逛。人家来到苏州,必得涉足的那些园林,我此前两次早已去过,这回无非是旧地重游;有些外地游客不大问津之处,也给我找着了,旧稿中即有艺圃、耦园、双塔、环秀山庄、全晋会馆诸题目。苏州左近地方,譬如太湖镇、西山、盛泽、南浔、甪直、常熟等,也都到了。听说西山与东山之间修了大桥,那是后来的事;我当年还是从陆港乘摆渡船去的呢。曾在岛上住过一宿,夜里小镇漆黑一片,甚是寒冷。

   那时的苏州,晚上也是整个城早早就入睡了。六点钟店铺一律关门,只北局一带稍有去处,旧稿中有“音乐茶座”一则云:

   “晚上苏州书场办音乐茶座。一共大概有五十张桌子,每桌四人,坐得满满的,到处都在吸烟,熏得人头晕眼花。服务员穿行在座位间,卖些饮料。我因晚饭吃得不够,点了两块奶油蛋糕,干得呛人。演出开始,舞台本为评弹准备,一个小乐队便有些挤,架子鼓手似乎转不大开身。天花板上的彩色小灯泡随音量高低而变化。第一个唱歌的女人又高又胖,简直是庞然大物;第二个有些心不在焉,唱完一曲不等人鼓掌就唱第二曲,全唱完了转身就走;第三个总跟不上乐队的节拍;第四个是个小伙子,瘪三模样;第五个……总共七八个人唱歌罢。观众胡乱起哄,苏州人这方面与北京人无甚区别。演出结束,演员几乎同时出来,骑上自行车就走了,仿佛下班了一般。”

   以后我来苏州,总是行色匆匆,几无闲暇,不知苏州书场如今还在不在,晚上又如何打发。当年这地方白天我也去过,不过是去听评弹的,旧稿中亦有“评弹”一则云:

   “下午二时,北局的苏州书场有评弹。进得门来,台下布置一如晚间,但是灯光黯淡。依旧烟雾缭绕,且嗑瓜子之声不绝于耳。听众坐满了,几乎都是中老年人,我在整个苏州似乎都未见着这么多老人,而且看样子社会层次都不高,这也有趣:这种纯欣赏性的活动竟存在并延续在这个层次之中。一人供应一杯茶,算在票价四角钱里,茶质低劣。节目是《珍珠衫》,无锡县评弹剧团演出,正是在半截上。男艺人叫程振秋,女艺人叫高小蓉。我对苏州话,每每在听懂听不懂之间,所以纯属听个新鲜。那男艺人似乎说胜于唱,但颇沉郁;女艺人一副好嗓子,音调高亮,直要透过屋顶;韵味醇正,又似在屋顶之下萦绕反复。不知这样的艺人算是几流,但对我这外行之最外者,觉得确是享受。晚上电视节目也是评弹。仔细想来,这艺术也很精到,叙述与表演,同一演员表演不同角色,变换只在转瞬之间。这要算得一种极端的间离效果了。”

    我在乐乡饭店,同屋住的便是南京来的两位评弹演员,一老一年轻,老的胖,圆圆的脸;年轻的戴副眼镜。记得他们说,这东西没有多少人听了,南京原来有四十多个书场,只剩下一个。苏州书场晚上改为音乐茶座,也是他们告诉我的。说来这是将近十五年前的事了,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少作文笔殊不足观,其有关游山逛水者尤甚;且抄录昔日见闻二则如上,算是记述一点往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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