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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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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四大名著”之外  

2007-09-27 08:39:1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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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中国传统文学的范围内为青少年推荐几本书,其中蔚为大观的“诗”与“文”,似乎不很好办。“文”当然好东西很多,但有文言的障碍;若是译成白话,则味道尽失,意思常常也搞错了。“诗”同样分量很大,虽有《唐诗三百首》之类选本,在我看来并不理想。现在只好绕开这些,单从白话小说入手。提起白话小说,就要想到“四大名著”。说老实话选目未必确当,但这几本书太出名了,大家恐怕早已读过,不如另外找点别的。以下所说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各具新奇之处。倒未必是要迎合某种口味,只想提个醒儿:大家后来以为新奇的写法,其实从前已经有了。

   按照问世先后,第一本是明代董说的《西游补》。它的新奇之处,在于想象力特别奇特。续写名著,本是中国古代小说家爱玩的把戏,但多半都是“狗尾续貂”,只有这一本花样翻新,甚至堪称后来居上。《西游记》拘于“唐僧西天取经”,路数多少受到限制,不少故事也有相近之嫌;《西游补》却写孙悟空为鲭鱼精所迷,进入虚幻世界,纯然异想天开,自是无拘无束。只可惜它太短了。附带说一句,作者写这书时才二十一岁,差不多算是“青春写作”。

   第二本是清代艾衲居士的《豆棚闲话》。这是一本短篇小说集,却有一个“这边村里,偶然搭个豆棚,聚些空闲朋友在那里谈古说今”的框架,与《一千零一夜》、《十日谈》颇有几分仿佛。可惜也是太短,仅十二则。全书以聚谈的豆棚忽然倒了作为收梢,更颇富寓意。另外一个新奇之处,是如论家说的,“艾衲的小说有许多取材于一向被尊崇地处理的神话或传说。作者从对宇宙道德原则的怀疑出发,却以讽刺的笔法来处理,颇似鲁迅的《故事新编》”。譬如涉及伯夷、叔齐、介子推、范蠡、西施等,都把向来的说法给颠覆了。

   第三本是清代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依我之见,论成就它实不在“四大名著”之《三国演义》、《西游记》以下。这本书的新奇之处,在于结构。说是长篇小说,却没有主人公或主要情节贯穿始终,其实只是若干短篇故事的集合。当然《三国》和《水浒》同样没有从头到尾的主人公,“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和“逼上梁山”严格说来也算不上主要情节,但那都是脱胎于原本的说书的,不像《儒林外史》有意写成这样。过去往往认为这是缺点,好像还是被“长篇小说非得怎样”给拘束住了;换个眼光来看,恐怕觉得别具匠心。《儒林外史》是一部有关人——尤其是读书人——的弱点的书。其中很出名的片段,譬如范进中举发疯、严监生死时嘱人挑去一根灯草等,似乎稍嫌直露;倒是更含蓄、更平和的写法,譬如讲到马二先生,才最精彩。

   第四本是清代张南庄的《何典》。这是一本写鬼的小说,不过前人指出:“纵观全书,无一句不是荒荒唐唐乱说鬼,却又无一句不是痛痛切切说人情世故。”我觉得除了这层之外,还不妨视为一番“语言的狂欢”。说穿了就是耍贫嘴,难得的是一路耍到底,而且特别有趣。在汉语写作的范围里,古往今来好像找不到第二部。

   第五本是清代刘鹗的《老残游记》。题为“游记”,作者真是随着主人公老残走到哪儿,写到哪儿,近似西班牙的“流浪汉小说”;而且其中桃花山上一大段,还是老残的一个朋友的经历。这也是传统的章回小说不大采用的写法。《老残游记》的语言非常漂亮,尤其是在写景方面,已经为论家所一再表彰。这本书最为不凡的地方,还在见识上,譬如老残谈清官、贪官,翠环谈诗,世间像作者这样的明白人实在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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