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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阅读是一种游历

 
 
 

日志

 
 

关于贾岛  

2007-04-13 13:47:2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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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诗人,他以苦吟出名,诗写得苦,写出来的诗也苦。可是向来看法,也只是说他推敲出了几个好句子而已。苏绛《贾公墓志铭》云:“妙之尤者,属思五言;孤绝之句,记在人口。”司空图《与李生论诗书》云:“贾浪仙时有警句,视其全篇,意思殊馁。”杨慎《升庵诗话》“晚唐两诗派”一条谈及贾岛则云:“五言律起结皆平平。前联俗语十字,一串带过。后联谓之颈联,极其用工。”李嘉言在《长江集新校》中认为杨说不确,因为“其颌联亦有极佳者”。——无论好话坏话,总归都是一样的说法。

   施蛰存写《唐诗百话》,也说贾岛“仅有佳句而无全篇的佳作”,并提出问题是在五律中间两联与上下文的搭配上。他以《题李凝幽居》一首为例:“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批评说:“这首诗每二联之间,都没有逻辑的关系。第二联‘僧敲月下门’,暗示了诗人初访幽居。可是尾联却分明是诗人辞别之言。再说,全诗第二联写幽居夜景,第三联又好像是叙述诗人已走上归途。以致这首诗的主题和时间性都不明白。”

   一般都把贾岛的诗看成是写实的,依照这个看法,则施氏所说的问题确实存在,而且失去了句子之间的生活逻辑性,诗就不能构成一个情景。但同样是批评意见,王夫之却是出自完全不同的角度,见《姜斋诗话》:“‘僧敲月下门’只是妄想揣摩,如说他人梦,纵令形容酷似,何尝毫发关心。知然者,以其沈吟推敲二字,就他作想也。若即景会心,则或推或敲,必居其一;因景因情,自成灵妙,何劳拟议哉?”又说:“诗文俱有主宾,无主之宾谓之乌合。……立一主以待宾,宾无非主之宾者,乃俱有情乃相浃洽。若夫‘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与贾岛何与?”

也就是说,贾岛诗中有的成分并不来自作者的亲身感受,而是想象出来的;想象出来的东西也没有再现亲身感受过的那个实在的情景。这倒提示我们可以用一副新的眼光去看贾岛:他很多诗(特别是那些从字面上看不大完整的诗)其实都是“部分非情景”的。以《题李凝幽居》为例,中间两联本不在所规定的情景之中,而是诗人从“幽”、“闲”、“荒”和孤独出发的想象,是如今天批评家所说的“意象”。他不是通篇写实,也不是通篇用意象,而是写实(一般是五律的首尾两联)与意象(一般是颌颈两联)的结合。它们在字面上不联系,但在情绪上是相通的,在意思上也是一致的,形成一种完整的气氛,从而另外建立起关系;现实的情景被打破了,在读者心目中构成了一个新的境界,那仿佛是诗人内心世界的写照。在《题李凝幽居》中,“幽”、“闲”、“荒”和孤独的不仅仅是那园子,更是诗人自己的心境,他所要表现的也正是这样一种心境。贾岛的诗从根本上看与其说是写实的,不如说是写意的,而“苦吟”这一创作过程正意味着从写实向着写意的演进。

其实这种非情景化不仅出现在贾岛诗的中间两联与头尾之间,即使是在一联之内也常常如此,如“归吏封宵钥,行蛇入古桐”(《题长江》)、“雁过孤峰晓,猿啼一树霜”(《送天台僧》)、“养雏成大鹤,种子作高松”(《山中道士》)、“寄宿山中鸟,相寻海畔僧”(《夏夜》)、“长江人钓月,旷野火烧风”(《寄朱锡珪》)等,都很难容纳在同一具体的时空里面。两组意象之间不遵守生活的逻辑关系,似乎是突兀的,但表达了诗人同样的主观意绪,在更高的层次上它们又是完全一致的。

   把贾岛的诗看成最终是写意的,把诗中颌颈两联所写看成多是意象而非一般的形象,“有句无篇”的批评就不大站得住脚;从表现心境考虑他的诗其实都是完整的。虽然说起来历来的批评亦自有其缘由。叶嘉莹曾把诗中所用意象分为“取材出于现实中可有之事物”、“取材出于现实中实有之事物”和“取材出于现实中无有之事物”三类(见《迦陵论诗丛稿》),贾岛诗中意象多属于“可有”与“实有”的,只是取材比较偏僻罢了;杨慎就曾说他“惟搜眼前景而深刻思之”。“可有”、“实有”却非具体那一首诗的实在情景中所有。因为是“可有”、“实有”,与诗中写实部分好像是直接相关,所以就经常被看作也是写实的,但从写实看又并非直接相关,所以就说不完整,写实没有写好。

   在《题李凝幽居》中,颌颈两联都只是客观描写,连带点儿主观色彩的形容词也没有,贾岛很多的诗都是如此。意象在诗里是表现主观意绪的,在贾岛笔下它常常看起来只是一鸟一树一僧一门等等这类实在的东西;他描写意象时尽量避免直接表露个人情感,一切都藏在后面,诗人的内心世界要依靠读者从诗中具体的客观物象所构成的氛围去体会出来。贾岛的诗写的都是贾岛,贾岛诗中很少见到贾岛。这也就是王夫之所说的“无主之宾谓之乌合”。这种写法正是贾岛的风格所在,是他运用意象的特点,对于表现他那特定的心境又是最恰当的。但乍一看诗里仅仅是些物象而已,也很容易被误认为写实的了。

贾岛最喜欢用寒日、荒山、废馆、破阶、石缝、枯草、秋萤、晚蛩……这类意象,构成一个特别属于他的枯寂苦涩的境界。读他的诗总有一种晦暗阴冷之感。从前形容他常说是“僻”、“穷”、“瘦”和“衲气终身不除”,便不进行深入的诗歌美学方面的探讨,似乎到了闻一多才真正开始做这份工作,《全集》中有《贾岛》一篇,说得很精辟:“早年的经验使他在那荒凉得几乎狞恶的‘时代相’前面,不变色,也不伤心,只感着一种亲切,融洽而已。于是他爱静,爱瘦,爱冷,也爱这些情调的象征——鹤,石,冰雪。黄昏与秋是传统诗人的时间与季候,但他爱深夜过于黄昏,爱冬过于秋。他甚至爱贫,病,丑和恐怖。”但是话说到这里便有些吞吞吐吐了:“也不能说他爱这些东西。如果是爱,那便太执着而邻于病态了。”为什么不干脆说出贾岛的诗正是具有一种病态的美呢,这在他以前似乎还不曾见到,至少作为诗歌美学上的追求他是独出心裁的。唐诗有了贾岛,真正是另外开了一重天地;虽然在整部中国诗歌史上也只是一闪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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