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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阅读是一种游历

 
 
 

日志

 
 

《小艾》的版本(致谢其章)  

2007-03-12 10:40: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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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章兄:

   曾写信谈《张爱玲集》所收《小艾》版本事,颇嫌草草,今更重加申说。《郁金香》编后记云:“本集中的小说依据张爱玲生前的改定稿编入,但中篇小说《小艾》是例外。《小艾》的版本情况较为复杂。《小艾》最初于一九五一年十一月四日至次年一月十四在上海《亦报》连载,一九八七年初被发掘,在香港《明报月刊》重刊时章节做了调整,台湾《联合报》副刊重刊时又作了删节,收入同年五月台湾皇冠出版社初版《余韵》的《小艾》则是新的删节本。本书所收《小艾》恢复了《亦报》初刊本原貌,这也是《小艾》‘出土’二十年后首次以本来面目与读者见面。”

   这就有几个问题。第一,即如二月十二日《深圳商报》所载周立民《满城尽是“郁金香”》一文所云:“港台本是谁删的?张爱玲自己什么态度?”他得到的回答是:“刊出时编者删的,后来就那么收到文集中了,张是什么态度不知道。”实际上张爱玲《续集·自序》对此有所说明。所云:“前些日子有人将埋藏多年的旧作《小艾》发掘出来,分别在台港两地刊载,事先连我本人都不知情。”即“在香港《明报月刊》重刊时章节做了调整,台湾《联合报》副刊重刊时又作了删节”者也。张爱玲说:“我想既然将旧作出版,索性把从前遗留在上海的作品选出一本文集,名之曰《余韵》。”既然全书均系作者自行编定,“收入同年五月台湾皇冠出版社初版《余韵》的《小艾》则是新的删节本”,当视同于“张爱玲生前的改定稿”。张爱玲所说:“出版社认为对《小艾》心怀叵测者颇不乏人,劝我不要再蹉跎下去,免得重蹈覆辙。”即包括此番“新的删节”在内。

   第二,《余韵》所收《小艾》与“《亦报》初刊本”区别何在。取前者与《郁金香》所载相对照,可知分节不同,内容亦有所删略。“初刊本”二十一至三十二节,《余韵》本为二十一至二十八节;“初刊本”四十三、四十四节,《余韵》本为三十九节;“初刊本”四十六、四十七节,《余韵》本为四十一节;“初刊本”六十三、六十四节,《余韵》本为五十七节;“初刊本”七十一、七十二节,《余韵》本为六十四节;“初刊本”七十四至七十六节,《余韵》本为六十六、六十七节;“初刊本”七十七、七十八节,《余韵》本为六十八节。《余韵》本对“初刊本”之七十一节、七十六节、七十七节、七十八节、八十节部分和八十一节全部做了删节,共约一千五百字。张爱玲曾说:“我非常不喜欢《小艾》。”所删去的内容,均属当时政治环境下不得不说的违心话,可以肯定要列在其“非常不喜欢”的首位。

   第三,张爱玲“改定”自家作品,并不止是《小艾》。除《十八春》改写为《半生缘》外,《殷宝滟送花楼会》添了新的尾声,重新发表的几个短篇小说大都经过增删。就连《传奇》所收各篇,与当初在杂志上发表的也不尽一致。目下编辑整理作家文集有一误区,即迷信“初刊本”或“初版本”是也。此种文本只有研究参考之用,若印行文集,还当以作家最后改定者为准。修订自己作品,乃是作家权利,或增或删,悉听尊便,“恢复原貌”,恐有不宜。这回“本集中的小说依据张爱玲生前的改定稿编入”,实为上策。然而《小艾》何以单单“例外”,却是未明道理。或谓在于“《小艾》‘出土’二十年后首次以本来面目与读者见面”,然则此《亦报》初刊本之全部内容,早已收入《小艾》(江苏文艺出版社,一九八七年七月)和《张爱玲文集》(安徽教育出版社,一九九二年七月)两书中了。倒是《余韵》所收版本,内地迄未出版。

   啰唆许多,就此打住。祝好!

                                                    止庵

                                                   二〇〇七年二月十三日

 

   前述周文有云:“删节本让小说结束在重病的小艾生死不明中,是太张爱玲的,也是与写过《秧歌》、《赤地之恋》以及张爱玲的政治态度或想象的内心太符合太一致了,而现在这个结尾算什么?新的人民的大众文艺嘛,这东西不仅丁玲、老舍会写,原来张爱玲学得也很快!不像张氏风格吗?可它偏偏就是!仅仅就为了这个结尾,新出的这本《郁金香》就太重要了。”——这恰恰是张爱玲最不愿意给人留下的印象。她地下有知,或许要再说一遍:遇见同样情况,“富有幽默感”的“萧伯纳绝不会那么长寿”,“大男子主义”的“海明威的猎枪也会提前走火”了。又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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