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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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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普及的意义  

2006-05-31 11:58: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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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库”之“综合、普及类”,第一辑共计九种;就中只有《经典常谈》《经书浅谈》和《孔子说——仁者的叮咛》,属于普及读物。——冠以这等名目,不免要被看轻;其实作者颇有一番抱负。朱自清在《经典常谈》自序中说:“如果读者能把它当作一只船,航到经典的海里去,编撰者将自己庆幸,在经典训练上,尽了他做尖兵的一份儿。可是如果读者念了这部书,便以为已经受到了经典训练,不再想去见识经典,那就是以筌为鱼,未免孤负编撰者的本心了。”可见决非写着玩儿,读者亦不可翻翻了事。

朱氏以“常谈”为“经典训练”之入门;在他看来,“在中等以上的教育里,经典训练应该是一个必要的项目。”多年后叶圣陶作《重印〈经典常谈〉序》,对此稍加修正,认为“中学阶段只能间接接触,就是说阅读《经典常谈》这样的书就可以了”;“阅读某些经典的全部和另外一些经典的一部分”,不妨安排在高等教育阶段。我更留意两位看法的一致之处,即将此项普及工作纳入教育的范畴之中。《现代汉语词典》将“普及”释为“普遍推广,使大众化”,普及的目的在于使“大众”被“化”。然而今昔情形有所不同。先前教育不能广被大众,普及乃是一种补充;教育得到普及之后,普及也就成了教育的一个阶段,——使“大众”被“化”到一定程度,以为进一步的教育打下基础。如果说过去尚有部分人置身于普及的范围之外,现在大家一并都是普及对象。作为一个阶段,普及为更高程度的教育所不可缺少;接受教育却不应该到此为止。

以这副眼光来看这几本书,以及列入“中国文库”重新出版,意义不言自明。“中国文库”出版前言称,收入其中的作品“对我国百年来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的发展产生过重大积极的影响,至今仍具有重要价值”。《经典常谈》堪称普及读物的“经典”,无疑当得起这一评价。此书态度平和,意思晓畅,脉络清晰,文笔简洁;以散文论,与《诗言志辨》皆为朱氏最佳之作,远在《背影》之上。蔡志忠将《论语》部分内容绘为漫画,也是有意思的。普及本身就是一个循序渐进、层层提高的过程。同是普及中国传统文化的读物,朱氏把《经典常谈》比喻成“一只船”,《孔子说——仁者的叮咛》恐怕还在此岸;然而读来有趣,读者可能更希望向着“经典的海”作一番航行了。优秀的文化普及读物,世间还有不少;希望“中国文库”以后各辑,能够陆续收录印行,以满足教育之需要。

杨伯峻为《经书浅谈》所作导言有云:“经书浅谈,只限于浅谈各种‘经书’的主要内容、著作年代,我们今天怎样看待它;若要研究它,如何着手,如何深入。”普及阶段所要解决的问题,说来仅限于此;不过介绍某一门类的初步知识或基本方法,亦即所谓常识而已。世间有些现象,大家引为笑谈;倒不妨从“普及教育”的环节寻找原因。总不外乎常识有亏。譬如把“致仕”解释为“获得官职”,把“谢本师”解释为“答谢老师”,等等。这些虽然不属于汉语的初步知识,却关乎它的基本方法。记得当事人之一辩解说:“‘致’字的常见含义是达到、给予。我并不是在文章中讲解某个古代术语,而是在用现代话语写现代散文,因此必须服从现代规则,……无非望文生义罢了。正好给这里所说提供一个例证,因为汉语的基本方法之一,就是不能望文生义。如前所述,此乃普及阶段应该已经解决的问题。过去我写文章说:“知识分子的知识,文化人的文化,这些本来应该不成其为问题的;但是至少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个问题。”所谈未免笼统;归结为普及不到,或教育不够,就清楚了。

据《鲁迅的故家》记载,鲁迅有位长辈子京——亦即小说《白光》主人公的原型——当过他的塾师。给鲁迅讲解《诗经·公刘》“乃裹糇粮”一句时,“他说这是表示公刘有那么穷困,他把活狲袋的粮食也咕的一下挤了出来,装在囊橐里带走,他这里显然是论声音不论形义,裹字的从衣,糇字的从食,一概不管,只取其咕与猴的二音,便成立了他的新经义了。”鲁迅回去报告给父亲伯宜公,父亲只好苦笑,但是从此不再让孩子去他那儿读书了。前面所举例子,可以一并称为“子京式的”,将一己不懂装懂的“新经义”写为文章,正有如子京之误人子弟也。对此只好采取伯宜公敬谢不敏的办法,当然也不妨面呈一册《经典常谈》之类的普及读物请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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