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止庵

阅读是一种游历

 
 
 

日志

 
 

说难篇  

2006-05-24 10:03: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周作人说”是一回事,“说周作人”是另一回事;怎么说周作人是一回事,将此类文章搜集成书又是一回事。本文所谈,仅限于末了一项。如此,周作人作品的价值何在,研究周作人的意义何在,就都无须辞费。——后一方面,周氏晚年所言,倒是很有意思:“知海外报刊时常提及鄙人,无论是称赞或骂,都很可感,因为这比默杀好的多。”(一九六五年四月四日致鲍耀明)

说来即便“海内”,“默杀”也只是某一时期之事。一九〇九年五月一日,东京印行的《日本及日本人》杂志第五〇八期登了一则有关《域外小说集》问世的报道,“说周作人”大概自此开始,——虽然那文中只提到“住在乡间的周某,年仅二十五六岁的中国人兄弟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周作人已经成为评论界的关注焦点之一,“称赞或骂”,不一而足;至四十年代末基本告一段落。八十年代以降,针对其人,其文,其思想,又复议论纷纷。

“说周作人”与“周作人说”伴随始终:“说周作人”之第一阶段,周氏著述颇丰,影响巨大;“说周作人”消歇之际,“周作人说”亦告喑然,只用些别的名字发表作品;“说周作人”之第二阶段,周氏虽已物故,生前未及付梓的遗著陆续面世,某些曾遭删改的译作亦按原貌出版,从某种意义上讲,“周作人说”仍在延续。而此项工作迄未完成,譬如他的书信、日记,尚待系统整理。——附带提一下,从一九〇四年五月十五日在《女子世界》第五期发表《说死生》、《论不宜以花字为女子之代名词》二文算起,“周作人说”整整满一百年了。

上面讲到“评论界”,实际上“说周作人”并不囿于此一范围,相关文章也不止评论一项。除专书——包括英文和日文论著——约三十种外,尚有大量单篇之作。此前已有人着手收集,较为认真之举,当数陶明志编《周作人论》(北新书局,一九三四年),张菊香、张铁荣编《周作人研究资料》(天津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六年),陈子善编《闲话周作人》(浙江文艺出版社,一九九六年)和程光炜编《周作人评说八十年》(中国华侨出版社,二〇〇〇年)等。此外日本出过方纪生编《周作人先生の事》(日本光风馆,一九四四年),香港出过《周作人著作及研究资料》(九龙实用书局,出版年代不详),未尝寓目,不能置评。

最近问世的孙郁、黄乔生主编“回望周作人”丛书,共计八册。较之以上各种,内容更其丰富;虽然尚且未能完全取代。譬如《周作人论》所收苏雪林《周作人先生研究》一文,这里即未阑入。而周氏自己尝云:“卜(立德)氏……且说陶明志编之《周作人论》中,除苏雪林文最有内容之外,余悉是阿腴与谩骂的文章,可谓有识。”(一九六六年三月十八日致曹聚仁)尽管如此,这套书仍属周作人研究领域之重要收获,嘉惠研究者之处多多;《知堂先生》、《致周作人》诸册,普通读者读之,亦当觉得饶有趣味。丛书装帧设计又颇精致典雅。记得多年前买到一册周作人的传记,曾在日记中慨叹,所见知堂自家著作向未印得这般考究;现在差不多又要发类似感慨了。

“回望周作人”前有“序言”,各册又有“编后记”;现在我想到的意见,编者几乎都已讲过。要补充的只有一点:此项工作做来非常不易;换了我自己,简直不敢沾手,乐得做个读者。——其间种种难处,容我逐一道来。

一曰搜集之难。原始资料散见于旧日报刊,零珠碎玉,发掘不易。而且如前所述,“研究资料”并不限于评论文章。编者说:“研究者目前还看不到一些很重要的资料,例如,这个时期的日记就还没有发表,那是最原始的资料。即如有些新闻报道、访问记、印象记等,寻找颇不易,外文的资料翻译成中文的又不多,而有些资料应该说是必不可少的。”(《国难声中》编后记)日记刊行须经授权,外文资料有待翻译,新闻报道、访问记、印象记等,则全赖查找。而这却是最可重视的。举个例子,曾经见过一九三九年一月四日日本《大阪朝日新闻》一则题为《周作人氏遭狙击未遂仅是车夫即死》的报道(张铁荣译),乃是有关该事件的最早文字记载,正可据以核实订正后来各种说法。

当年有些文章,以后收入文集、选本,比较容易见到;据此撷取,自然方便。然而对待此等“二手材料”,须得特别小心。譬如《国难声中》一册所收艾青《忏悔吧,周作人》一诗,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八年六月十八日《抗战文艺》第一卷第九期,编入《艾青全集》(花山文艺出版社,一九九四年)时做了大段删节,此事早经论家指出。作者修订旧作,原本无可厚非;作为研究资料,则以呈现原始面貌为宜。即以此诗而论,删去“你曾护卫过德谟克拉西/你曾抨击过北洋军阀的政府/你曾无畏地走在思想斗争的最前面/——中国的青年/不曾忘记你的名字”等句,读者就很难全面了解诗人当初写作的缘由了。

《资料索引》一册之“周作人著译篇目系年目录”,间有采自张菊香、张铁荣编《周作人研究资料》、《周作人年谱》者,亦不免沿袭二书错误,如所云《一文钱》“载一九零六年六月十日《民报》第二十一号”,《江村夜话》“载一九一六年七月一日《中华小说界》第一卷第七期”,《希腊拟曲二首》“载一九一六年十月一日《中华小说界》第一卷第十期”等,均属此列。按发表《一文钱》之《民报》第二十一号,于一九零八年六月出版。《中华小说界》于一九一六年六月印行第三卷第六期后,即告停止;《江村夜话》、《希腊拟曲二首》分别发表在该刊一九一四年七月一日第一年第七期和一九一四年十月一日第一年第十期。

二曰取舍之难。如前所述,“说周作人”历时弥久,分量颇夥;丛书虽然一总已达二百万言,仍然不算“大全”。“篇幅所限”,遴选在所难免。依我之见,若论参考价值,前述新闻报道、访问记、印象记等要胜过当时评论文章,先前评论文章又要胜过后来评论文章;虽然后出论述,兴许见识更高。从材料难得与否考虑,恐怕也当按照前列次序决定取舍。遍观丛书,近一二十年之作所占比例偏大,多少“挤占”了原始资料的位置。就中某些方面向来重视不够,尤其应当增加若干内容。譬如“扫荡反动老作家”事件,《国难声中》一册只收录了片冈铁兵为周作人质问日本文学报国会而致他的信,以及武者小路实笃声援周氏的信,未免太少,读者难以了解来龙去脉。——以“来龙”论,似应收入片冈铁兵一九四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在第二届东亚文学者大会第二分组会上题为《中国文学的确立》的发言;以“去脉”论,不该忽略沦陷区文艺界对于此事的反响,包括支持和反对周氏的两派意见。此外与此相关联的“破门”事件,丛书全未涉及,好像也是遗漏,至少应收入一九四四年二月《文笔》发表的童陀即沈启无攻击“老作家”的《杂志新编》一文。——上述互为因果的两件事,除倪墨炎和钱理群所著传记外,论家绝少提及;对于周作人研究来说,也许不能略过不计。日本军部的御用文人何以视其为“反动老作家”而欲加以“扫荡”;探究这一问题,未必因此改变关于周氏的评价,但却足以体会当时情形之错综复杂。又周作人一生主动断绝关系者,前有鲁迅,后有“四大弟子”之一沈启无;内情都不简单,而在其大约并非草率行事。但是过来人如张中行谈及“破门”事件,尚且说“不知为什么”(《研究述评》一册所收《苦雨斋一二》);可见提供一点材料,实在不算多此一举。

三曰分类之难。材料到手,总要加以编排;分门别类,亦为编排之一法。丛书于此,庶几得当。然而正如编者一再申说,这也并非易事。不少文章并不为某一类别所约束:“描述和回忆文字里少不得要评论和研究,而且评论和研究之间的区别也不甚分明。”(《研究述评》编后记)读者或许一时难以摸清门径。即以废名所作几篇文章而论,《知堂先生》说是印象记也行;说是评论,与《关于派别》一并编进《研究述评》一册也行。《〈周作人散文钞〉序》顾名思义,自当列入《其文其书》一册;可是其中将周作人与鲁迅详加比较,似乎又可归在《周氏兄弟》一册。——废名一九四八年还写过一篇《我怎样读〈论语〉》,也是谈论周氏的,而丛书未收;看那题目,似乎更难决定归入哪类了。

四曰甄别之难。说者身份不同,话语背景不同,难保尽皆真切;一己记忆未准可靠,时隔多年著之为文,最易混淆虚实;加之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所以不能尽信。即以一九三九年元旦遇刺事件而言,《国难声中》所收《周作人遇刺事件始末》,虽然找到“当事人”现身说法,却说系三人前往行刺;而前述《大阪朝日新闻》报道,周氏自己,以及鲁老太太当时给周建人的信中,均讲只有两人。所云刺杀动机,乃因周作人即将出任伪教育督办;实则这是将近两年之后才有的事。所以真相到底如何,还待进一步核实。

有件事不妨顺便在此一提:某书讲周作人逝世,鲁迅后人收到讣闻,考虑再三,未去参加追悼;以后至少三部周氏传记转述这一说法。我读了不免生疑,设身处地考虑当时情形,发讣闻,行追悼,只怕不大可能;再去询问周作人家属,回答说并无此事。

五曰理解之难。这其实已是阅读之事,却与资料收集不无关联。《周氏兄弟》一册中有篇《妄测》,乃因《知堂回想录》提及鲁迅《热风》中混有周氏文章,而未具体指实哪篇,作者于是下番考证功夫。孰不知周作人对此另有明确说明。一九三六年十月他写《关于鲁迅》和《关于鲁迅之二》,先把鲁迅用自己名字刊行的作品,包括《会稽郡故书杂集》、《怀旧》和《〈域外小说集〉序》,一一交割清楚;然后讲鲁迅“所写随感录大抵署名唐俟,我也有一两篇是用这个署名的”。以后凡周氏“退还”者均编进《鲁迅全集》及《鲁迅辑录古籍丛编》,至于“索回”则无人理会。一九五七年周氏出版《鲁迅的青年时代》一书,重新收入上述二文,字句改动之处甚多,明言:“后来这些随感编入《热风》,我的几篇也收在内,特别是三十七八,四十二三皆是。”若是看见这话,也就无须“妄测”了。要想理解无误,实有赖于看全包括周氏作品在内的各种资料。——附带说一句,关于此事,周氏复云:“整本的书籍署名彼此都不在乎,难道二三小文章上头要来争名么?这当然不是的了。”

又同册所收周建人《鲁迅与周作人》一文说:“鲁迅没有讲过周作人的不好,只是对周作人有一个字的评价,那便是‘昏’。有几次对我摇头叹气,说:‘启孟真昏!’他在给许广平的信(一九三二年十一月二十日)中,也说:‘周启明颇昏,不知外事……”所云“有几次说”,不知是在何等情形之下;引用信中的话,却未免断章取义。《鲁迅全集》第十二卷所收该信,后面还有半句:“……废名是他荐为大学讲师的,所以无怪攻击我,狗能不为其主人吠乎?”查同年十月三十一日鲁迅日记云:“上午托广平往开明书店豫定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一部,先取第二本,付与五元,又买杂书二本,一元五角。”复查鲁迅当年书账,此二书一为《周作人散文钞》,一为周作人著《看云集》。鲁迅当是读了废名的《〈周作人散文钞〉序》,而发此番议论。序中论周氏兄弟之区别,有“感情最能障蔽真理,而诚实又唯有知识”等语,此即鲁迅所谓“攻击”;废名一向得到周作人扶助,是以鲁迅说“狗能不为其主人吠乎”。“周启明颇昏,不知外事”云云,乃有此一具体语境,并非泛泛而论。

以上拉杂讲了很多,着实难免“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无非希望这套书若有机会再版的话,能够酌予补充,略作订正,以期“更上一层楼”。

  评论这张
 
阅读(2722)|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